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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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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黄建国

  双庙镇逢集那天,来发想来想去没什么事可做,就出门顺官道胡乱转了一趟。回村时,他在通往保当村的岔路口捡了十块钱。本来他已经走过去了,可是觉得那儿好像有个糖纸一样的东西往眼里钻,心里不踏实,便倒回去看看。果然有个东西,揉得皱皱的,捡起来一看,竟是十块钱。他把它仔细展开,对着太阳照一照,千真万确,就是十块钱。

  “啊哈,十块钱。”来发说,“我捡了十块钱,没一个人看见。”

  来发捏着捡来的十块钱去逛双庙镇。他买了二斤肉,三斤豆腐,二斤葱,准备跟婆娘娃好好吃一顿。

  “蒸肉包子。”来发走进头门对他婆娘说,“好事寻人呢。”他婆娘正坐在春天的太下低着头择灰灰菜。“我没长吃肉的嘴,”她说,把身子拧到一边去,“只要天天有灰灰菜下面锅就把我香死了。”

  “你看你,”来发说,“眼睁睁肉在我手里提着哩。”

  来发婆娘眼睛一亮。她果然看见一串红是红白是白的猪肉。她眨眨眼,突然把粘满绿菜汁的手在地一上拍了一下。

  “好么,你就胡整么。”来发婆娘说,“早说要买个面罐,没钱买,倒有钱买肉吃?还有豆腐葱。”

  来发说:“你只管吃,不是咱的钱。”

  “我不信。天上会给你掉下来个白屎巴牛? ”

  “白捡的。”“我不信。谁扔给你让你捡?”

  “十块钱,在去保当村岔路口。”

  “十块?刚好一个面罐钱。”

  “我想是谁赶集去,掏别的东西,带出来的。你知道双庙镇今天逢集。”

  “哈,谁丢了一个面罐。”

  “管qiu它,咱吃肉包子。”来发说。

  “你天天给咱捡去。”来发婆娘说,把手里的灰灰菜往空中一扬,“我去洗手和面。”

  来发吃包子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他婆娘。他婆娘给他笑了一下。

  “吃这么好吃的真叫人心疼。”来发婆娘说,又给来发笑了一下。

  来发心里一动,觉得身上什么地方的皮肉跳了跳。他看看旁边的儿子,说:“去,再拿上两个到门外吃去。”

  他婆娘说:“青天大白日的,你看你。”

  来发推开盛包子的碟子,说:“快。”

  婆娘说:“说不定集该散了。”

  来发把伸向婆娘怀里的手停住,说:“就是。”他立即感到他软了。

  “就是,”来发说,“我得再去转转。”

  太阳已经很偏西了,大约是下午三点钟的样子。来发在春天下午三点暖洋洋的太阳光下再一次来到通往保当村的岔路口‘在那儿,他碰到康麦。

  康麦到镇上粜完麸子,胳肢窝挟着个空布袋。康麦说:

  “来发你今天买肉来。”

  来发心里格登一下。他紧盯着康麦的脸。他看见康麦嘴上油腻腻的,心想康麦一定下过馆子。

  “康麦你笑话我哩。”来发说,“从过年到现在,一家人还没见过肉星星哩。哪像你,三天两头下馆子。”

  “还有豆腐葱。”康麦说。

  “嘿嘿,你光瞅见别人吃好吃的。”来发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睛禁不住又朝地上瞅。

  “来发,你好像丢了东西啦?”康麦说。

  “啊。啊啊。”

  “丢什么东西啦?”

  “啊啊。”

  “没啥,”康麦说,把布袋垫在地上坐下来。“听我给你说,不知为啥,这地方真邪气,老有人丢东西。不过,谁捡了谁遭殃。邪也就撇这里。”

  来发不相信。来发说:“怎么就邪气了? ”

  “你不知道?”康麦说,“这么怪的事看来你真不知道。我姑家的大娃,在这捡了顶帽子。新新的一顶帽子谁能不捡?谁知偏偏就是顶倒霉的愁帽。回去后,第二天死了一头猪,人也住了两天医院,挂吊针。”

  “有这事?”来发说。

  “看你这个人,我哄你? ”康麦说,用手指一指天,又把头扭向保当村。“我胡子这么长了我哄你?保当村离咱牙长一点路,你不信你问去。还有赵托娃,在这儿捡了根绳,还是草绳,只值几毛钱,当天晚上就喊肚子疼。都没隔夜。你说邪气不邪气? ”

  “我不信。”来发说。但是他知道他已经信了。

  这时走过来保当村的一个人。康麦说:澎来发,你问。不信你就问。”

  来发脸上十分难看,拧身便走。

  康麦站起来说:“我不是那种爱看人笑话的人。来发,你想开点,钱也罢,物也罢,丢了就丢了,谁捡了去也过不成个好日子,倒要吃药。”

  来发回到家里,对婆娘说:

  “那儿真邪。”

  “哪儿邪?”他婆娘说。

  “保当村岔路口。”

  “你又拾到钱了?”

  “捡他妈的个毛。”来发说,“你给我取十块钱,我得扔回原去。”

  来发婆娘正弯腰给猪拌食,她呱呱呱一笑,差点碰翻猪食盆。

  “呱呱呱,你说你要拿十块钱扔到大路上去?来发,青天大白日你胡说白道。呱呱。”

  “取十块钱。”来发说。

  “就是有人看见又怎么啦?大路朝天,捡钱归己。呱呱,叫他到咱肚子里来拿,呱呱呱。哪个笨熊丢的?”

   “呱呱,来发,我看你脑子不中用了。快吃食。”

  来发吼了一声:“快取钱! ” 来发婆娘不再呱呱笑了,她看了看来发的脸。“是真的?”她说。“快取。”“好么,好么,”来发婆娘用搅食棍敲打着猪食盆,“来发你有本事么,自家一顿吃掉自家的一个面罐,还兴得差点跟我弄那事。栽死去,碰死去!”

  来发并不介意他婆娘的埋怨。他拿了十块钱,走到保当村岔路口捡钱的地方,把钱揉得皱皱的,扔到地上。他甚至把位置更准确地确定了一下,把钱移去过。

  “狗日的康麦,你给我说帽子和绳子的事。”

  他往回走了几步,又掉头看看。那钱真像个糖纸。

  来发进村的时候没有看见康麦,但康麦却看见来发了。康麦一见来发灰沓沓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找到丢失的东西,同时也就相信来发确实丢了什么东西。

  “我倒要去看看。”

  康麦来到通往保当村岔路口。他在傍晚时分太阳的余辉中一眼就瞅见了地上的钱。

  “我的爷,十块。”康麦说。

  康麦把钱握在手中,心里笑来发真是长了对猪眼窝,这么显眼的东西,又是自己丢失了的,居然看不见。康麦使劲摸了摸钱,然后把它装进贴身布褂的口袋里。他不能让婆娘发现它。他想,下一次,就是初五,双庙镇逢集,他又可以下馆子大吃一顿了。

  “来发一定把它当成糖纸了,”康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可它是钱。来发的眼真是猪眼窝。”

  来发在夜幕降临之际走进家门。他婆娘端着空猪食盆站在院子里。

  “好么,好么,拾到手的又扔了。你有钱吃肉包子,一顿吃掉个大面罐。”

  “我日他妈。”来发说。

  “好么,你能成么。兴么,你兴得大白天还要弄那事。”

  “我日他女子。”来发说。

  那时,太阳已经跌进山窝,天完全黑了。来发没有进屋,坐在台阶上吃烟。他用手抚了抚胸口。他觉得胸口那儿憋了个大疙瘩。

  来发走到村街上。来发站到康麦家门口。

  “我日你女子康麦你给我说帽子和绳子,害得我吃掉自家一个面罐。”

  来发捡起一块石头,隔墙扔进康麦家门前的茅房里。

  康麦的婆娘正在茅房撒尿,石头端端打到了屁股上。康麦婆娘“妈呀”一声尖叫,提起裤子往家跑。

  “下石头了,天上下石头了,”康麦婆娘像挨了一刀的猪一样卜郎着头对康麦说,“街上连狗大个人都没有。我刚蹲一尿尿,只尿了一股子,一块石头砸下来。端不端,打在屁股上。我没有尿完,吓死我了。没有人,却有石头。吓死我了。我还要尿。”

  康麦不作声。康麦伸手摸摸贴身的小口袋。康麦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康麦说:“只怕还有更吓人的事。”康麦在夜色裹挟中急忙奔出家门,把那十块钱扔到岔路口。第二天天亮,来发和康麦几乎同时来到通往保当村的岔路口。两个男人的四只眼睛互相看看,又一齐朝地上看。他们没看到那十块钱。

  “没有了。”来发说。

  “没有了。”康麦说。

  “没有了。”两个男人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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