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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和为贵也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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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心理治疗笔记之十七
 
  去年这时,我仍要主持一个工作坊,这次的主题是关于夫妇辅导,特为资深的婚姻辅导人员而设。一脚踏入课堂,我却出奇地认出参加其中的三位男士,不禁精神一振。这三位男士,在我去年同期同题目主持的一个工作坊曾经出现,他们并不相识,唯一相同之处,是三个人都在不同机构担任婚姻辅导教育工作。工作坊不是教书,而是提升参加者的参与及潜质,协助他们发挥更大的工作效能。有趣的是,去年这三位男士的潜质发挥出来后,竟有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婚姻辅导的模式

  一般婚姻教育人士都会准备一些有关夫妇相处的讲座特槁:如何增进男女间的沟通;如何促进家庭关系;五个步骤达到成功的恩爱夫妻,或两周内改善性生活等。早期的婚姻辅导,其实由教会领先,辅导内容具有浓厚的宗教意识:婚姻是神的撮合,夫妻双方都有责任把婚姻维系,是好是坏,至死方休!今日的婚姻辅导,仍然是中产阶级的产物。试问,有多少贩夫走卒或街市买菜的太太会去找辅导员要求协助增进爱情?有的话,大多是因为子女出了问题,被迫透露夫妻间关系的不调和。
  在北美洲,很多商业化的婚姻辅导指南都是由一位男心理学家与太太一起上场示范,郎才女貌,一对恩爱夫妻在你面前表演怎样交谈,如何增强生活情趣,让参加的一对对平凡夫妇看得眉飞色舞。
  我常觉得,这些极为畅销的讲座或录影辅导指南,其成功之处,与指南内容所提供的技巧无关,而是主持人所塑造的一个形象,让终日柴米缠身的一般夫妇以为模仿银幕上的夫妇技巧,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理想中那充满情趣的一双璧人。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婚姻是个二人三足的旅程,往往走得跌跌撞撞,翻过几次大筋斗仍然愿意把双脚紧缚在一起,二人才有希望走到终点。因此,婚姻辅导教育工作实在不好做。如果没有介绍婚姻方程式,被困扰的婚姻中人,一定会觉得专家无能。如果一定要对无可奈何的事情提出意见,那么专家所提出的往往只是一个无法达到的理想,与现实无关,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相信自己所提供的结论。

  能医不自医

  上述提过的三位男士,就是在这种矛盾的情况下,说出他们的心声。
  第一位男士说:“我一直教人夫妻相爱,要多花时间制造情趣,因此每晚饭后洗完碗筷,我的妻子都与我手拉手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问题就在这里,我最怕手拉手,尤其大热天时,满手是汗,十分不舒服,但是如果我照实告诉老婆,她一定会十分伤心,认为我拒绝她!”
  第二位男子听了,喜形于色,争着说:“我的处境与你同样可怜。每天晚上,我都喜欢对着电脑静思一会,但是每当此时,我老婆都要伏在我的背上,像一张大棉被,让我动弹不得,而且不断在我耳后吹气……”
  第三位男士兴奋地跳跃起来说:“我才最惨,我老婆喜欢搂着我睡,把我当作大棉被,整个晚上不停地把呼吸往我脸上喷!”
  一方面的恩爱行动,可能是另一方面的恐怖噩梦!这三位男子的坦白,当时引来不少笑声,也引起很多在场女士的回应。
  眼下的婚姻辅导十分着重沟通之道。只是,沟通这件事最容易被人误解,很多人以为沟通是“有碗说碗,有碟说碟”,结果只是单方面的发泄。很多人在夫妻关系中选择不多言,是因为知道直言的后果往往会伤痕累累;又或者沉默是最好的惩罚,在愤恨对方时,何须多言?
  夫妇关系是那样的复杂,充满各种甜酸苦辣的情怀。时间和空间的配合、性别的限制、理想及现实的距离、权利的斗争等,各种因素所做成的一种“夫妻政治”,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解决?解决办法更不得假手他人。因此这三位婚姻顾问,各自有其只可向外人诉说的烦恼。

  引起共鸣

  今年,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再来上课,有趣的是,他们分享的内容与一年前没有区别。虽然第一位男士说他已经习惯了老婆的手汗,大概因为此时是冬天之故;而第三位男士,仍然渴望有张更大的床!
  他们的秘密心愿,很快就引起班上另一男士的共鸣。这第四位仁兄,在一项“夫妻相对”的习作中,对着一位扮作他的太太的女士诉说委曲,诉到痛处,他一口气叫骂下去:“我就是喜欢穿拖鞋上街!我就是不要穿睡衣上床!我偏要把毛巾乱挂,把臭袜子乱丢,用牙膏由中间按起,看电视看到天明…”

  发泄一下又何妨

  席间有些女同学很为他们担忧,追问他们如果如此愤怒,怎么不向太太说个明白?我却不以为然。很明显,这四位男士都是体贴人的丈夫,但不等于没有己见。婚姻之路,就是充满日常生活各种荒诞习惯,他们已经迁就了对方,总不能连哼一声的机会都被取消。
  我看这四位同学上课上得如此起劲,主要是因为有机会投诉,只见一群人兴高采烈,原来有机会骂枕边人是如此大快人心的事。
  他们的经验同时给我上了婚姻一课:以和为贵,其实是十分闷人的一件事。人是需要发泄的,像这四位男士,吵闹了一通,回家再次觉得受制于太太时,必做会心微笑,化怨屈为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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